新·青年|追龙者邢立达:重建中国恐龙足迹学谱

作者:http://www.ywylbx.cn   时间:2019-05-15 12:09
几经周折,邢立达得以前往加拿大的阿尔伯塔大学求学,攻读古生物学硕士学位,师从古生物学家Philip J. Currie院士,这位院士就是电影《侏罗纪公园》主角的原型。“古生物学是一门基于材料的学科,有什么样的合适材料就做什么方面的研究。”邢立达硕士毕业之后,考虑到加拿大本地的材料对于回国之后做研究的可持续性不强,于是选择回国到中国地质大学攻读博士。
寻龙少年
进入大学之后,因选科失误而进入金融专业的邢立达并没有放弃对恐龙的追寻。在完成学校的课程之后,只要一有时间他就跟科学院的人去找寻真实的标本,甘肃的最北端、与外蒙接壤的无人区……这些许多普通人很少涉足的地方都有邢立达的身影。“我毕业后从事过媒体工作,但在参加了一次恐龙研讨会后,我意识到我这一生都无法放弃对恐龙的热爱了,所以决定回到学校,从头学起。”
写书、写小说、开讲座、直播恐龙课,邢立达说自己有一种使命感,“只要遇到重要的发现,我和我的团队都会尽可能地用科普语言讲述给大众,这也是一种责任吧,对祖国、对支持我们科研的基金都是一种回报,应该做,而且应该好好做。”
恐龙琥珀
“回来后意识到国内的恐龙足迹学几乎还没有人做,很多地点都没有人有精力去探索,所以我选择将恐龙足迹学作为自己主要的研究方向之一。”
“裹在金灿灿的树脂里做一场时光美梦。”这是邢立达的微信签名。
什么是恐龙足迹学?邢立达有过一个很有意思的类比。

“研究生命的演化进程就是解答生命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变,要到哪里去。恐龙在地球上生活了1.6亿年,演化出了很多不同的形态与品种,它们是研究生命演化最好的样本。”
发现首枚恐龙琥珀
在谈起恐龙琥珀的发现经历时,邢立达清楚地记得那天是下午三点多,缅甸天气潮热,大家都躲在外莫小镇上的一家咖啡馆里不出来。邢立达闲逛到一个琥珀摊子上,对方从一堆琥珀中拨出一块“情景珀”(也叫故事珀)对他介绍着,说里面有两只蚂蚁,还有一棵草,中国把这个叫“蚂蚁上树”。“我说那是一道菜,不是一种珀。当时我就拿了放大镜看看,结果发现上面所谓的草其实是羽支,植物是不可能有这样的东西,所以说我觉得这个应该是一个很奇怪的一个标本。”邢立达分析道。
十年,中国恐龙足迹学经历了一个大发展。“从07年做研究到现在,我们重建了中国恐龙足迹学的谱系。”邢立达说。《Science》在采访邢立达团队时,引用了一句国外专家的评价,中国逐渐从一个追随者的状态发展为能与国际同行进行对等的交流。在邢立达看来,这句评价包含了国外专家对他的团队的认可。而这种认可有着两层意思,一层是中国人终于把全国领域的标本整合研究了;第二层意思是中国人现在做了这些事情之后,可以把这些散的点,就像是一桌子碎的珍珠一样,去尝试着把这些珍珠串起来,让它成为一些更加夺目的珠宝。“我们团队现在正在第一个阶段的结尾,第二个阶段的开始。”邢立达介绍道。
发现首枚古鸟翅膀琥珀、首枚恐龙琥珀、首枚完整雏鸟琥珀、首例古蛇琥珀……短短几年,青年古生物学家邢立达博士的团队发现了多种重要的琥珀化石,带给学术界和古生物爱好者太多的惊喜,通过这些时间胶囊,人们得以一窥远古生物的真实形象。
如今在网络上搜索“邢立达”三个字,你也会发现许多有意思的标签,例如“学术锦鲤”“科学怪人”“祖师爷赏饭吃”等,乍一看不明就理,然而再多了解一些信息,就会发觉这些标签就像是邢立达这些年来学术成果的一个侧影。
“恐龙足迹学的发起是在国外,中国一开始只是一个追随者的角色,而这其中有数十年可能都完全停止了。”当邢立达和他的团队意识到这种巨大的差距之后,他们用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去填补中国恐龙足迹学中的空白。在很多新材料没有完成的情况下,古生物学家们只能去补,先把这些点、这些门类补起来,只有把基础打好,后来的学者才能继续深入下去做研究。
在网络世界里,邢立达的新浪微博拥有260万粉丝,微博认证是“古生物学者、科普作家”;在现实生活中,上课、出野外、做研究构成了他个人生活的日常图景,线上的活跃逗趣与线下的勤奋严谨同时集合在他的身上。若要用一个词串联起邢立达过去、现在以及将来的生活,非“恐龙”莫属。
1999年,地质学家陶世龙向博物馆学家甄朔南推荐了一名中学生,这个中学生就是创办了当时颇有影响力的恐龙网的邢立达。这一年的暑假,邢立达跟随者甄朔南参观了北京自然博物馆。在这里,邢立达见到了马门溪龙的骨架,它身躯巨大,长颈,小头,尾巴高高扬起。这是他第一次确信自己真的看见了恐龙。

新·青年|追龙者邢立达:重建中国恐龙足迹学谱

当谈到恐龙足迹研究中的趣事时,邢立达说起中国的古人与恐龙足迹交错的历史其实是非常久远的,于是他会经常深入到一些地名和民俗中去。有时在野外结束工作回到宾馆查看当地的文献资料时,他就会注意到一些很特殊的地名。“比如有些地点叫什么落凤坡,什么大足迹,或者什么与脚印有关的名字,我们就会追随着一些线索再去试探着看一下。”邢立达说,尽管大多数时候是没有结果,但也有幸运的时候。比如在云南的夕阳,当地的少数民族原住民会踩着恐龙的足迹,把他们过世先人的遗骸或者骨灰抬着走到足迹上去,就像是一种步向天堂的阶梯一样。还有在四川自贡的一个地方,当地人每年年初初一十五就会去数地上的那个坑,如果数到一个吉祥的数字就意味着带来好运,而这些坑其实就是恐龙脚印。而在西藏昌都城外的岩壁上,这批早-中侏罗纪的恐龙足迹的前后脚刚好离得非常近,看起来特别像大脚印。当地人认为这是格萨尔王留下的足迹,于是将“大脚印”奉为神迹。“其实包括藏族、彝族、汉族等,都有把恐龙足迹加入到他们自己的神话里面去,这很有意思。”邢立达说。
邢立达(左)在四川昭觉研究恐龙足迹
邢立达
邢立达说:“过去的成绩,我为之感到骄傲,但希望未来发现更多惊喜,与大家共同分享这场时光美梦。”
初中的一天,《侏罗纪公园》出现在了邢立达的视野中。“这部电影给了我很大的震撼,即使到现在我还会时不时想起影片中那些科学家登上小岛后看到这些史前的巨大的动物活在眼前的场面和音乐。”邢立达回忆道,“这成为我心中的图腾。”
中国地质大学官方消息显示,截至2016年,邢立达已完成科研论文133篇,SCI收录95篇,其中第一作者77篇。而更令媒体和大众兴奋的是,两年时间里邢立达团队接连发现了首枚古鸟类琥珀、首枚恐龙琥珀、首枚雏鸟琥珀等七种重要的琥珀化石,“那时候我觉得这扇大门被我推开了一条缝。”邢立达说,在发现首枚古鸟琥珀之后,他就经常去缅甸找寻新的琥珀。缅甸琥珀也逐渐成为了邢立达研究的另一个方向。
恐龙足迹
在一亿年前的白垩纪,这种构造的动物只有两个可能,一种是十分古老的古鸟类,这种古鸟类在当时应该也是非常少了。另一种就是当时非常常见的一种小型恐龙的尾巴。“所以当时我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一种恐龙,全世界第一个恐龙的琥珀。”邢立达说,“后来研究发现这只琥珀里的确是恐龙的尾巴,这只恐龙活着的时候大概不到19厘米,非常小。”
重建中国恐龙足迹学谱系
还有一回,邢立达的团队去伊朗和当地的科学家合作研究他们北部的恐龙足迹和哺乳动物的足迹。在行程中有一回到了伊朗与伊拉克的边缘,团队遇到一些极端分子在挺远的地方用大口径的机枪对着他们,就像以前新闻中的镜头真实地发生在眼前,切实地感受到子弹划破空气飞过来的惊险感觉。在回忆这段危险经历的时候,邢立达还不忘说到这次考察的收获:“我们在北部找到了好多足迹,包括大象的脚印,在一个悬崖上面,还找到了很多侏罗纪的恐龙的脚印,跟中国的侏罗纪恐龙脚印非常像。”他回味了一下,接了一句“有意思”。
邢立达从小生活在广东潮州的一个书香世家,家中的长辈都在学校里工作当老师。家人们对自然科学都很有兴趣,小到种花花草草,大到养一些动物,还会时常带着邢立达去户外抓一些昆虫标本。六岁那年,邢立达对于自然界的兴趣开始聚焦。在看到了一部名为《恐龙特急克赛号》的日本动画后,他开始发现动物世界中最神秘、最不可思议的动物——恐龙。“一旦知道恐龙的存在,我们的后院就曾经生活过这些不可思议的动物之后,作为一个小朋友就非常痴迷。”邢立达向澎湃新闻记者回忆。从那时起,“恐龙”的种子在邢立达的心中埋下,他开始不断去书店买与恐龙相关的书籍,试着进一步了解这些神奇的生物。

新·青年|追龙者邢立达:重建中国恐龙足迹学谱

对于邢立达来说,如何将这些重要的科研成果传播到大众中去并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他在接触恐龙之后,恐龙科普就逐渐成为了他日常生活的组成部分。
“恐龙足迹学有点像刑侦,就像警察通过犯罪嫌疑人的脚印,例如由脚印的深度、宽度判断出嫌疑人的身高、体重、行走速度等。这跟我们的工作是类似的,我们是通过恐龙的脚印测算出恐龙原来的生物群的品种和行走速度,也可以通过这些来帮助复原古时候古地理的分布。”邢立达介绍。